这话,无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堂屋内本就微妙的气氛,愈发宛如一根绷紧的箭弦。
老夫人和霍三爷愕住一瞬。
霍千羽跌靠在轮椅背上,掺杂着释然与颓势。
霍华羽皱了下鼻头。
三夫人竭力掩饰着眼底的憎恶与得逞,若无其事地问:“若非治伤,表姑娘又怎会深夜只身前往……”
她话没有说完。
可戛然而止的深意,愈发引人遐想。
绷在众人脑海里的那根弦,不免又紧上几分。
华姝没脸去瞧老夫人失望的神色。
但也不代表她会姑息三夫人的阴谋。
她索性转身迎上三夫人的目光,“你又如何得知我是只身前往?你们院中上下,今夜无一人敲过月桂居的门。即便真有人敲过,哪个丫鬟会傻到用这番说辞,往自家姑娘身上抹黑?”
说到最后,华姝看向一旁的三老爷。
三老爷听得一愣,再对上霍霆意味深深的目光,转瞬恍然,难以置信看向自己一向温柔的枕边人,“知音,你……”
“怎会没人去敲门?”
三夫人见势不妙,眼珠转得极快,“只怕是那刁奴犯错怕挨罚,对表姑娘隐而不报了吧?此等叼奴合该绑过来,仔细敲打一番,免得日后再奴大欺主。”
再顺便当众审一审她和霍霆的私事?
华姝才不陷入自证陷阱,她不答反问:“我竟不知,一向温柔的霍三夫人,还是个雷厉风行的奇女子?”
三夫人不甘示弱:“我也不知,一向谦恭的表姑娘,如今连声三婶娘也不屑叫了?”
两人一来一往,全往对方的痛处扎。
却也都扎在老夫人柔软的心头。
她心惊于三夫人佛面蛇心,竟是利用她这个婆母做局。
却也在看穿阴谋后,对华姝和霍霆之事,又燃起一丝最后的希望。
“姝儿,”惯是慈祥的老人,竭力平复下悲恸万分的心绪,平静而和蔼地凝望着华姝,“你来说,祖母只信你的话。”
这份平静而和蔼的信任,重如千钧。
压得华姝抬不起头来。
那次从山里逃回来,老人家也是这般毫无保留地接纳她,庇护她。
当时她迫不得已,可这一次,华姝不忍再欺骗老人家,更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霍霆的面子。
华姝的迟疑,一点点击溃老夫人眼神的希冀。
霍霆又给她最后沉重一击:“母亲问我罢。”
“你——”
老夫人气得拍案而起,扬起手来想痛打这个不孝子。
华姝的心揪了起来,下意识想上前替他挡住。
霍霆已先一步紧紧攥住她手腕,将人护在身后。他自己岿然不动,任由老夫人出掉这口气。
可那巴掌滞停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
老夫人瞧瞧人到中年的幼子,再瞧瞧三房夫妇,还有两个小辈,甚至满堂的仆人……怎么都不忍当众折辱他的身份与威严。
最后她狠狠锤自己大腿,有苦难言。
桂嬷嬷等人连忙上前,扶她坐下,一个劲地抚着胸脯顺气。
华姝的心揪得更紧,大抵能与霍霆感同身受。宁可老夫人给自己一巴掌,也不希望她有气闷在心里。
老夫人枯坐在那很久,最终强压着情绪对众人道:“你俩留下,其他人都散了吧。”
“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三夫人寸步不让,指着华姝讥讽:“母亲还不知道呢吧?阮糖是在她帐篷爬得龙床,根本就是当了她的替死……”
三老爷急忙来捂她嘴。
好不容易等到出气的机会,三夫人哪肯善罢甘休?听着高高隆起的孕肚,一个劲挣扎不断。
“放肆!”
霍霆周身笼罩上无形的压迫感。
空气仿佛凝固,那不怒自威的气场,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,压得人脊背发僵。
趾高气扬的三夫人骤然噤声。
霍霆墨眸凝霜,“母亲有养育之恩,训斥我们理所当然。你,算个什么东西?”
面对自家人,霍霆从未仗势压人,到底纵得有些人忘了尊卑身份。
这是他头一次端起架子,一句一顿:“看在三哥的面上,我本不欲与你逞口舌,但也不介意再多个……替死鬼。”
自古以来,战神与杀神相伴相生。
霍霆微眯眼,狭长的凤眸,霎时杀气逼现——
三夫人骇然变色,瑟瑟缩到三老爷身后。
斜对面的霍华羽,也止不住腿软,躲到了霍千羽轮椅后面。
三老爷脸色亦不好看,夹在中间左右为难:“澜舟,这事的确是你三嫂……是知音她不对。她孕期情绪起伏大,我回去后必然好生约束她。”
霍霆静立如鹰隼,不为所动。
华姝被他逼人的寒气也冻得一僵。
惊惧过后,更多的是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