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宁次……」她轻声呼唤着他。
她非常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。自婚礼变故后,她反复思量,却始终不明白宁次为何性情大变。她感到惶恐,如同失足落水之人,越是挣扎,离岸边越远,什么也抓不住,只能徒劳地沉浮。
这时,宁次转过身来。斜阳映亮了他的半张侧脸,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他垂眸望着惴惴不安的橘茜,平静开口:“抱歉,让你感到不安和痛苦了。”
橘茜听着他的道歉,内心的焦虑反而加剧。她试图摇头解释,却被他轻轻按住。他定定地凝视着她,眉宇间萦绕着她无法读懂的情绪。
我们之间,发生了太多事……多到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“在这里,面对这样的你时,我反而想起了许多曾被忽略的过往。”
他望着她,又像是在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。
“你没必要再为了我做任何事了。”他忽然道。
橘茜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迅速湿热起来。
宁次继续道,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:“我知道的。天天和李,还有父亲……都是你私下拜托他们来开解我的。”——少女心中一紧,眼中闪过错愕与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。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衣袖,脸色微微发白:“我、我只是觉得……你与他们更亲近,或许他们的话,你更能听进去……我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宁次垂眸看着她局促地解释,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争执那晚,她无助落泪的模样。她当时,该是何等绝望,才会做出那般偏执的决定?
当初也是在河边,那时他自以为是地策划了一场自我满足的告白仪式,看到她落泪的时候,他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的。但偏偏他没有,甚至在之后还大言不惭地说想了解她,保护她。
可他实际是怎么做的?
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自负而傲慢地忽略了一切。明明有无数次机会,只要他稍加上心,结局或许都会不同。
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?
细细回想,简直数不胜数。
不止是烟火大会那晚。之后她被团藏盯上,他也未能为她做任何事,甚至未能察觉她后来的多次试探——她曾询问他对村子的看法。
她曾让他在村子与个人之间做出选择。
他当时的本能反应是回避与质疑。明明那是她少有主动敞开心扉的时刻,但他的敷衍,定然让她失望至极。
后来,她提出让他放弃忍者身份,他竟觉得匪夷所思,甚至认为她是因心理状态不佳才说出如此「不理智」的话。现在想来,或许从那时起,她便已对他彻底死心。
一次次失望累积,让她再也不愿坦诚,将真心深深藏起。
为为了卸下他的心防,她甚至违背本心,对他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。他无从知晓,也无法体会,在那种焦虑与惶恐中,她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,又是如何熬过那段煎熬的岁月。
而当他发现真相时,本能地选择了抗拒与逃避。明明有更多挽回的余地,他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,刺伤了她的一片真心。
明明一路走来,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向他「求救」。
他却闭上了眼睛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愿回应。
明明明已失望透顶,最终她却再次交出了那颗千疮百孔的真心。他无法想象,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,去嘱咐旁人给他传话的。——她大概真的伤透心了。
或许,再也不会原谅他了。
他抬起手,想为眼前之人??拭去悲伤的泪水。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,心脏如同被紧紧攥住,疼痛得无以复加。僵在半空的手终是缓缓收回,紧紧握成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我不明白……我究竟哪里值得你付出如此多的牺牲……”他如同叹息般低语。
“这样的我,甚至连安慰你,拥抱你,为你擦掉眼泪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还要喜欢这样的我?”
话音刚落,月读世界开始剧烈地波动。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,橘茜望着心爱之人,忽然笑了。
她走上前,主动抬手,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。尽管泪珠不断滚落,她的眼中却洋溢着一种深切的喜悦与释然:“我终于明白了……一直以来那份不安的源头。因为这份感情,本就源自于你啊。”
宁次怔住。橘茜的身形在崩解的环境中逐渐变得透明,如同阳光下的泡沫,缓缓消散。她朝他绽放出一个轻快而粲然的笑容:“明明那是非常美好的感受……源自你的这份爱,非常温暖,让我感到无比幸福啊……”
“所以,请不要再说‘牺牲’,或是‘值不值得’这样的话了。”
“我的存在……不就是你的真心与觉悟吗?就这样放弃的话不觉得很可惜吗?至于你的疑问……”
橘茜眯起眼笑着,那吟咏般的嗓音,随着彻底崩碎的世界,一同飘向虚无的远方——“不如,亲自去现实中寻找答案吧。”
轰——世界在他眼前彻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