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镜头后面探出脑袋。
“这不是去开会,是拍结婚照。”
季柏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点,但依然很僵硬。
摄影师按了一下快门,看了看预览,皱了皱眉。
“先生,您笑一下啊。您这样板着脸,照片出来看着像参加追悼会。”
季柏的嘴角动了一下,依然没有掀起弧度。
他看着镜头,像是在凝视一个必须征服的敌人。
摄影师急了,放下相机,走过来。
“哎,我说这位大哥,您媳妇这么好看,您板着脸像她逼您来的一样。等以后你们有了孩子,孩子指着墙上这张照片问‘妈妈,为什么爸爸一点都不高兴’,你俩咋解释?”
季柏原本准备继续绷着的脸,忽然因为这句话顿了一下。
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夜里程青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以后要是跟我吵架,不许提‘离婚’两个字。”
他还想到她趴在石榴树下迭衣服时那副安然的样子。
如果以后真的有个小孩,指着照片问爸爸为什么不笑,程青大概会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:“你爸是天生不会笑,后来被我教会的。”
他脑海里那个画面太鲜活了。
他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一点点弧度。
“好!就是这个!”
摄影师眼疾手快。
“咔嗒”一声,快门落下。
那一声快门,定格在了季柏嘴角刚刚扬起、眼底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微光的时刻。
程青看着那张照片,指尖轻轻抚过季柏嘴角那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他的笑并不灿烂,甚至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别扭和不好意思。
可在程青看来,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。
程青把红本合上,握在手里,抬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季柏。
他正低着头,也在看自己手里的那本结婚证。
虽然他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硬,但耳尖的那层红色出卖了他。
“走吧。”
程青把红本收进外套口袋里,站起身。
“回去把证收好。”
季柏把那个红本放进衬衫内袋里,拉上拉链。
他们走出民政局大厅时,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门口的台阶上,把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迭在一起,拉得很长很长。
程青走在前面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。
她转过身,看着他跟出来的高大身影:“季柏。”
季柏抬起头:“嗯?”
“你刚才笑了一下,你知不知道?”
季柏的脚步顿了一下: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我看到了。”
季柏加快了两步走到她身边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像是不打算承认,又像是默认了。
他走在她的左手边,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程青转过身,继续朝那辆破面包车的方向走去。
阳光落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,把她肩头的轮廓勾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光边。
她怎么觉着这座小县城的风,好像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快了些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