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跟着坐起来,双手攥紧兽毯。
想要杀了乌维的意志,死死烙在他的脑子里,使他沉睡时还平和的表情陡然露出凶悍。
吓得那士兵倒退两步:“乌、乌维……乌维失踪了。”
“失踪?”谢千里疑惑。
士兵点头。
士兵解释道:“乌维本来打算截击咱们,但是碰见了霍将军,还有咱们留在后方的那部分队伍。”
士兵顿了顿又说:“两只人马打得乌维措手不及,右贤王当场毙命,但草原天气多变,这时飞沙走石掀起狂风,当场谁也看不清谁。”
“乌维就在这会儿,被部下护送逃走了。”士兵道。
“而后可曾寻找?”
“夺取王庭以后,后方部队陆陆续续跟上,稳定后这才展开了寻找。”那士兵补充说,“然而没有找到。”
“茫茫草原,风沙浩荡,也许不会再找到了。”小兵感慨。
匈奴的一代首领,自此销声匿迹。
草原这场变动前后维持不过两个月,对方气势汹汹南下,最终以战败告结,多少令人唏嘘。
现在回想那其中最严酷的几天急行军,不知道怎么撑过来的。
“谢将军,请用饭。”
谢千里床前被放了张小桌。
阳光斜照,照出小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,奶茶味道香浓,上面漂浮着炒米,这是当地特色,区别于中原的早食。
谢千里不习惯坐在床上吃饭,可他不能低头。
他只能靠着床头端起碗,将温热的奶茶往嘴里灌。
食物使人迅速恢复体力。
“我没醒的时候,还发生过什么?”
“噢,”那名军士送罢饭,接着打扫屋子,将方才摔碎在地上的漆皮拨进簸箕了,“有。”
“皇都要来使节和谈,正式签署契约,确定两国通商的细节。哈朗王子,不,现在应该称新任单于了,将会谈地点定在了范夫人城。”
范夫人城踞阴山断口,中原烽燧与匈奴牧场举目相望,地势坦阔,没有伏兵可藏。
据说以其名为城池名的范夫人,还是位中原女子。
城中两国百姓混居,符合双方罢兵言和的意图。
谢千里略微点头。
“朝廷可有旨意,我等什么时间返京?”
正在扫地的士兵顿了顿。
士兵摇头说:“圣旨只命我等迎使,未提返京。”
军士挠了挠鬓角,笑得有些憨:“想来是要咱们护送使团回去——草原路远,有自家人押队,将军也能安心养伤。”
那也有可能,这样双方都有个照应。
谢千里不太费力地猜想道:“使者是烛照先生吧?”
烛照心思细腻,做事稳妥,还通晓多种语言,最适合完成出使任务。
以前招安北境山匪,用得就是烛照,遣他再来漠北,也是理所当然。
军士却道:“并非烛先生。”
“苏雪仪?”
那军士面色显得有些古怪:“呃,这个……也不是……”
汇报需干脆利落,谢千里不耐支吾,声音冷硬:“到底是谁?”
“永、永王殿下!”
谢千里皱眉,颈侧伤筋随之一跳,刹那间疼得他指节发白。
怎会来这么个祖宗?
如果是别人,公事公办,尚且还都好应对。返程时聆听烛照先生畅叙匈奴文化,至少不会感到无趣。
即便彼此看不顺眼如苏雪仪,此人治国方面是把好手,谈判桌上敲骨吸髓,能把现在的友邦啃得渣都不剩。
偏偏使者是永王。
不清楚嬴曦是否怀着让永王历练的心意。
永王对自己的敌视难以形容。
最近的那回当属个把月前,永王伤势好转觐见嬴曦,却包藏祸心,试探出自己在嬴曦身边蛰伏有暗卫。
唉,小舅子难管。
谢千里油然而生出感慨,与自己的父亲,远隔时空同病相怜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接下来的话,不知说给别人还是说给自己。谢千里郑重道:“朝廷来使代表一国形象,即便不喜,不得怠慢。”
“遵命。”实则龙武军对永王烦透了,小兵答得都不情不愿。
小兵心虚地补充:“末将省得,我等再烦也把那位爷当祖宗供着,绝不叫他挑出半分刺,回头到圣驾那里说嘴。”
谢千里:“……”
你看,人没来矛盾先来了。
部下对永王的情绪,一时半刻难以改变。
谢千里不欲昧着良心教导。
小兵也乖巧地没再多言,收了碗。
忽而客舍门扇开合!
大风猛刮进门窗,床帘起伏如麦浪。
坐落于草原腹地的城市聚落,尽管情况稍好些,也同样难逃风沙侵扰,沙砾吹进屋里,客舍噼噼啪啪向下掉瓦,小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