署名是成华,心头顿是一紧。
成华身为讼师,这还是头回往马桥寄信,可以想见信中所言,定与曾兴运有关。
按理说送信的小子,已从寄信人手里得过辛苦钱了,不过曾如意还是给他抓了几个铜板。
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小子高高兴兴给他行了个礼,还问了另外两间铺子的位置,小跑着去了。
徒留曾如意满心七上八下的,拿着信封回到柜台后坐下,好半天不敢拆。
他既盼着信中有好消息,又怕一经拆开,看见的是坏消息。
正在犹豫不定时,头顶忽然传来一男子的嗓音。
“请问掌柜的,铺子里可有红豆卖?”
红豆?
买豆子不去粮行,来杂货行作甚。
纵然先前那份情绪还不曾收回,曾如意还是定了定神,一边抬头一边答道:“咱家不卖红豆,郎君若是……”
只是这话说到一半,就迎上了那一双熟悉的眼睛,近在咫尺。
曾如意几乎想也不想就站起来,小跑绕出柜台,一把抱了上去。
常霄伸手揽过,把夫郎牢牢按入怀中。
甚至顺着这姿势,将人托了起来,原地转了一圈。
两个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,傻乐起来还和孩子似的。
不过到了这关口,根本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看笑话。
一年一共十二个月,分开一个月,如何还不能高兴一番了。
“我以为,你要过几日,才能回。”
走前说好是冬月十五回来,然而时机岂会卡得刚好,不成想常霄当真在十五的当天赶回来了。
“这几日天阴得很,都怕下雪,一路上紧赶慢赶。”
常霄卸了胳膊上的力气,让小哥儿踩回实地上,两人你望我,我望你,仍是忍不住地咧嘴笑。
“这位郎君,作何要买红豆?”
“红豆寄相思,我要赠给我夫郎,好教他知晓,我人虽在数百里开外,却想他想得紧。”
曾如意不懂为何常霄能说这些话时,脸不红心不跳的。
他一个听的,都觉得心口里有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。
两人复又说笑了两句,方才转回商队的事。
“其余人都是住城里的,结伴回去了,只有我绕道往马桥来。”
又提及丁同是十日后南下,分别前约好,过几日在城里见一面,正好常霄也要去城里卖货的。
说起丁同,曾如意一下子想起刚刚被撂到一旁的信封。
常霄知晓了这信的来历,鼓励曾如意把它拆了。
“是好是坏,咱们都有法子应对。”
常霄风尘仆仆而归,连行囊都是随意搁在地上的。
即使如此,他还是把这封信摆在了最重要的位置。
一概事端本就因自己而起,面对这样的常霄,曾如意没有理由继续逃避。
他缓缓呼出一口气,果断拿起信封,顺手从柜台后取了把剪刀,三两下剪开,将其中的信纸抽了出来,展开后与常霄一同看。
成华写得一笔好字,大约是事情复杂,足足写了五张信纸。
常霄借着曾如意的手一页页看过,每多看一页,眼睛就又多睁大两分。
信上说,关于栾光身死一案,旧案重启,结合多份证人口供、老仵作昔年的验尸结果,以及谨慎起见,开棺验尸的结果,一概嫌疑均指向了曾兴运。
他再是胆大包天,在那暗无天日,日日吃馊饭喝脏水,与耗子蛇虫为伴的大牢里关了那么久,心气也早给磨没了,胆子也越来越小。
被衙门那头拿着一叠子证据拍桌子审讯,审了没几日就抖着裤裆全招了。
从如何借着栾光债主的身份,要挟栾光替自己除掉亲侄曾如安,再到栾光回来后如何借着此事反过来要挟自己,争执之际不小心把人打死,为了毁尸灭迹,将尸体投入护城河中。
也不知成华从何处得了衙门里的新门路,看这描述之细致,多半是见着了口供文书。